废土之上-第3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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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城的人，汉尼拔抚养长大的。”

长得跟个老头子一样的摩卡这才略显艰难地转了个身，看向了刚才说话的小虫，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斑鸠的身上，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摩卡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汉尼拔是收养了一个孤儿，名字叫做斑鸠，就是你吗？”

斑鸠点了点头，摩卡却没有再说什么，他招手将一名黑足强盗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接着对斑鸠跟小虫说道：“我已经叫人去请老鼠城的人了，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都要替巴哈为他今天晚上的鲁莽行为向你们道个歉。”

不同于哥哥巴哈，从小就饱受这具身体折磨的摩卡更懂得该如何与人相处，斑鸠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他见摩卡表现出了善意的姿态，便一个劲儿地说着“不用不用”，心里面对于摩卡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

没多一会儿，奉命而去的黑足强盗就回来了。

“斑鸠？真的是你！”

跟在这名黑足强盗身后的是斑鸠的老熟人，——刘海龙，他的年纪比斑鸠要大上个几岁，从小就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着斑鸠，斑鸠会的那点拳脚功夫还是刘海龙教给他的呢。

刘海龙上来就给了斑鸠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自从老鼠城一别以后，斑鸠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刘海龙清楚地记得当初来老鼠城找斑鸠的是自由之翼的杰兰特和伊妮德，那两个人的能耐比斑鸠大了去了，因此刘海龙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斑鸠了呢。

“不错不错，还活着就好，”刘海龙跟斑鸠说话向来没啥顾忌，“这位是……哦，是那时候斑鸠带回来的小姑娘，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兴奋了，反正平日里的刘海龙绝对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一会儿摸摸斑鸠的胳膊，说你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壮，一会儿又看看斑鸠的脸，说你这家伙在外面怕是遭了不少的罪，人都明显瘦了。

“好了，既然他们两个真的是老鼠城的人，那就请你把他们带回老鼠城的驻地吧，我再次为巴哈的鲁莽举动向你们表示歉意。”

摩卡在巴哈的搀扶下退到了路边，勉强地抬起了手对斑鸠做了个“请”的姿势，斑鸠远远地回敬了摩卡一个感谢的眼神，——他对巴哈的印象是不怎么样，可是对于摩卡，斑鸠已经被对方这两句抱歉的话给弄得反倒觉得是自己的不是了。

“走走走，有人在等着见你呢！”

刘海龙抓着斑鸠的胳膊，他来的路上就大致了解了一下是什么状况，这时候自然是要对扎福德表示表示谢意的，此外还有摩卡，刘海龙同样向他报以一个友善与感谢的微笑。

听到刘海龙说有人在等着见自己，斑鸠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深深地吸了口气，斑鸠即使是刚才要跟巴哈动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第八百二十三章　丰盛的晚餐

时钟“滴滴答答”在墙壁上默默地计着时，好像是在为房间内这场“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比赛做着裁判，斑鸠、小虫与对面的汉尼拔则成为了“唯三”的参赛者。

这个房间内的布置还跟老鼠城里的一样，都是那么的考究与精细，仿佛就是把老鼠城的那个房间给原封不动搬过来一样，一切的一切都与斑鸠离家之前跟汉尼拔吃的最后一顿晚饭一致，包括这尴尬的气氛。

“老爷，该上甜点了。”

作为跟随了汉尼拔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管家，沃尔特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发挥他该有的作用，比如说此时此刻，汉尼拔跟斑鸠这对爷俩儿显然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沃尔特就要刻意却不露痕迹地为他们制造点谈话的机会。

世界上无论什么矛盾都不可能自己消弭，解决彼此间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谈话，不管谈什么，哪怕是谈天谈地、谈古谈今，只要双方肯开口说话，那么再怎么尖锐的矛盾都会很快软化下来，进而得到解决，——沃尔特曾经也是个父亲，他知道怎么处理父子间的关系。

可惜沃尔特故意借着上甜点的机会来没话找话的手段并没有奏效，汉尼拔还是一副微微闭着双眼的沉思表情，斑鸠则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

摇了摇头，沃尔特觉得自己只能另找机会了。

“哇，这些是什么？”

终于，小虫成为了参与比赛的三名选手中最先说话的一个。

沃尔特微微一笑，他发现自己居然忽略了还有小虫的存在，难怪解不开局面呢。

“这些是仙人掌的果实，”沃尔特娓娓说道，“现在新帝国掌控住了法外之地上大部分的土地，已经很难再采摘到仙人掌的果实了，老爷听说是你们回来了，他想着你们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大概还没有吃东西，这才让我迅速准备了一顿晚饭。”

“仙人掌的果实不应该是苦的吗？”

小虫说着是苦的，手中的勺子却在不住地将盘中被切成小块的仙人掌果实往嘴里扒，她以前也吃过仙人掌的果实，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

“这些仙人掌果实是用蜂蜜渍过的，”沃尔特不动声色地又给小虫添了一小碟，“蜂蜜不仅能够淡化果肉的苦味和涩味，还能增添一丝淡淡的甜味，而且特别有营养。”

“真好吃。”

小虫由衷地说了句心里话，吃得心满意足的她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她正想要再夸赞夸赞沃尔特的手艺呢，谁知嘴巴一张开，话还没说出来呢就先打了个饱嗝。

这要是在平时，小虫根本不会为自己打了个饱嗝感到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她算是野惯了，平日里能够顿顿吃饱就已经是一种奢望，哪还会在意什么形象不形象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状况有点不一样，小虫并不是在跟斑鸠单独相处，要知道坐在她对面的汉尼拔是个绝对的绅士，那穿着、那打扮、那气质，再加上房间的摆设、布置，处处都透着股低调的高雅，小虫当即臊红了脸。

“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小虫甚至都不敢再抬眼看人，她小心翼翼地坐正了身子，双手在桌子下面不住地揉搓着衣角，恨不能一头钻进面前的白瓷茶壶里面，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你喜欢吃就好，以后可以天天让沃尔特为你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

汉尼拔不知何时结束了他的沉思，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小虫呢，——察觉到了汉尼拔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小虫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年轻人不需要像我这种老家伙一样被环境所拘束，束手束脚的又怎么能体现得出年轻人的朝气呢，”汉尼拔接着说道，“再者说了，饱嗝才是对一个厨师最好的赞美，不是吗？”

汉尼拔最后一句话是看向了沃尔特说的，沃尔特则点头回答道：

“是的。”

有了这主仆两个人解围，小虫总算是敢抬起头了，她匆匆地与汉尼拔对视了片刻就又重新垂下了眼帘，心里想着的是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帅老头，被他抚养长大的斑鸠怎么一点都不像他呢？

“不、不用每天，”小虫低声说道，“偶尔能来吃一顿这么丰盛的晚饭就行了。”

“欢迎，随时都欢迎。”

汉尼拔边说话边给沃尔特递了个眼神，后者便轻手轻脚地收拾起了餐盘，随后推着小车离开了房间，临走时他还不忘给小虫来了个“额外的微笑”，心情终于平复下来的小虫眨巴了两下眼睛，知道沃尔特这是要让自己在汉尼拔与斑鸠之间撮合撮合。

“真是麻烦呐。”

小虫忍不住腹诽道，——她哪里会做这种事情，除了早些时候被认为已经死亡，后来又生死不明的亲生父亲以外，跟小虫最像是父女的就属加拉哈德了，但是当跟加拉哈德之间的沟通出现问题时，小虫的选择是离家出走。

所以指望个只会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撮合父子关系？这是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

沃尔特这么一走，房间内才升温了些许的气氛又冷却了下来，不过这份沉默并没能维持太久，汉尼拔沉吟了片刻，开口向斑鸠问道：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由于吃了人家这么一顿大餐，沃尔特临走前又专门给小虫使了个眼色，小虫生怕斑鸠跟汉尼拔说没有两句就会吵起来，她便赶忙把话头接了过来，对汉尼拔说道：

“真的是又艰苦又危险。”

“离开老鼠城以后我们几乎没有一天是吃饱过的，有一段时间我都快忘了吃饱是什么感觉了，而且还经常断水，连每天最最基本的饮用量都达不到。”

“起先我以为三米多高的游荡者就已经是荒原上最危险的实验体了，谁能想到后面碰到的实验体最起码都是四五米开外的，游荡者在它们的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

小虫“嘚嘚嘚嘚”说了一大通，汉尼拔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听她讲述此前的经历，斑鸠则满脸疑惑地看着小虫，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多话了。

说得兴起的小虫忽然想到这是人家父子俩之间的谈话，自己这算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关上了自己的话匣子，说道：

“你们聊、你们聊。”

第八百二十四章　不能

其实斑鸠跟汉尼拔之间并不像小虫想的一样充满了矛盾，他俩只是单纯得没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罢了，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去描述，但有些父子之间确实是会出现此类状况的。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斑鸠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表明自己的来意，——来自绿洲的难民队伍正在黑铁矿场之外随时准备面对忍饥挨饿的窘境呢，斑鸠跟小虫这次“私奔”的主要目的就是向老鼠城借点粮食，至少足够让兰蒂斯率领难民们抵达黑铁矿场，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再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我想借点粮食。”

斑鸠简单直接地向汉尼拔说道。

“借粮食？”

汉尼拔挑着眉毛看向了斑鸠。

于是斑鸠粗略地把绿洲抵抗军以及难民们，还有兰蒂斯所面对的困难向汉尼拔说了一遍，汉尼拔听完以后并没有立即表态说借或者不借，他沉吟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最后问了斑鸠一个问题。

“那么这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斑鸠不是很明白汉尼拔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疑惑不解地看了小虫一眼，又转过头来问道：

“什么叫做‘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如果没有粮食的话，那些才加入了抵抗军的强盗们很有可能会凶性复发，不仅会劫掠难民们所剩不多的食物，更有可能会在争斗中丧心病狂地杀死大量难民，我必须得要想办法救他们。”

“不，你不是必须救他们的，”汉尼拔摇了摇头，“强盗们反水也好、难民们被杀死也好，这些都是抵抗军，都是你那个小朋友兰蒂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假如说我把粮食借给了你，那么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呢？”

“或者再扩展一些，我借给你粮食对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汉尼拔双肘撑在铺着高档绒布的桌面上，好似一个突然开始对斑鸠进行面试的主考官。

“这个……”

斑鸠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苟延残喘的抵抗军再出什么乱子，尤其是被抵抗军所保护的那些难民们，他们才从新帝国的魔爪下逃过一劫，难道真要让这些人死在一群被食物问题给逼疯强盗的手里？

……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斑鸠可能猜不透汉尼拔接连几个问题的用意，小虫却稍稍瞧出了一些端倪来，不过这是人家两父子之间的对话，没有把自己赶出去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怎么好在他俩谈话的时候横插一脚呢。

面带焦急之色地看着斑鸠，小虫真想由自己来代替斑鸠回答汉尼拔的问题。

“现在不再是以前了，”汉尼拔用手指头敲击着桌面，“以前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便干脆什么都不做，现在不行，新帝国的野心昭然若揭，你总得要做些什么才行，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

斑鸠这是实话实说。

“我还以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历练会让你长进一些呢，”汉尼拔轻轻叹口气，“新帝国是打定主意肃清所有的荒原强盗，把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大至法外之地，甚至是荒芜之地，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动，可新帝国已然是势不可挡了。”

“因此摆在每个人的面前都只剩下了两条路，一条是归顺新帝国，下场则无法预知，毕竟不是每股势力都如狼窝一样早早地抱住了新帝国的大腿，如此一来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是生是死全不由自己做主。”

“或者，你可以选择与新帝国对抗，这样最起码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比较推荐你这条选项。”

“对抗新帝国并不是